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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父亲的人难以体会思念父亲的苦痛!请看《带血渍的军用毛毯》

立秋以后,连出了几天大太阳,老伴将棉絮、棉衣等过冬用的东西翻了出来,拿到阳台上曝晒。我想起,父亲留下的那床军用毛毯也该晒晒了,就打开柜子,取出了一个包袱。打开之后,一床绿色的军用毛毯出现在我的眼前,它的颜色有些褪败,显得很旧了。我颤抖着将它捧起来,轻轻抚摸了一下,才将它抖开,小心翼翼地搭在晒衣杆上,这时,上面的一大块血迹映入了我的眼帘。我默默凝视着血迹,眼睛不禁有些湿润了。这是父亲牺牲时盖过的毛毯,也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“遗产”,我已经保存了几十年,但每次看见它,依然会肃然起敬,眼泪也会悄悄涌出……

1953年初,妈妈带着我和弟弟从安徽宿县辗转数千里,来到成都,寻找随十八军进藏的父亲。西藏军区驻川办事处安排我们在上西顺城街的招待所住下,随后,“川办”的一位领导同志便来招待所看望了我们。问寒问暖之后,他对我母亲说,从西藏到成都山高路险很不好走,可能要等很长时间你爱人才能到成都看你们,为了不耽误孩子读书,组织上打算先安排两个孩子上学,再送你去家属招待所住下好不好?我母亲也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同意了。

之后,妈妈便去了位于新津纯阳观的十八军家属招待所住下,我和弟弟随即被送到位于大邑县唐场镇的八一小学上学。几个月之后,母亲又被安排到唐场十八军妇女学校学文化,每月还有津贴。这样一来,我们母子三人每周都能见面了。当时,与我们先后来四川寻找亲人的家属,在见到亲人后,都陆续返回了,只有我们母子三人被安排长住下来,孩子还被安排进了八一小学,母亲对组织上的安排有些过意不去,就一再对领导表示感谢。领导却说,如果有什么困难,你尽管提出来,组织上会尽量替你解决。其实,这一切安排都预示着将有不祥的事情发生。

一等就是一年多,在这段时间中,我们给爸爸写了好几封信,都没有接到他的任何回信,我母亲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,就经常找人打听情况。但是谁也不知道我父亲的情况。终于有一天,川办派人来到母亲所在的妇校,将她叫到办公室,将父亲牺牲的事情告诉了她。

原来,一年多前,我们还在来川的路上,爸爸就在西藏昌都牺牲了。当时怕我母亲经受不起这个意外打击,组织上便一直把消息瞒着,拖了一年多才把这个噩耗告诉她,而这床毛毯,就是爸爸的几件遗物之一。当时只有进藏部队才配发了毛毯,还是很稀罕的东西,虽然上面沾染了血迹,组织上还是把它给我们带来了。妈妈收下毛毯后,一看到毛毯上的血迹,就忍不住扑在上面哭了。

之后,这床带血的毛毯一直被母亲精心珍藏,太阳天总要拿到外面曝晒,拍打上面的灰尘,冬天也舍不得盖,长年放在箱子里。只有在爸爸的忌日,母亲才会将它捧出来,放在爸爸的遗像前,默默祭奠一番。然后,便会给我们讲述一些关于父亲的往事……

父亲和母亲结婚后,就长年在外面念书,只有寒暑假才能回家住些日子,我从小跟着妈妈生活,所以与父亲很生疏。每次父亲回来,总有些害怕。他有时想抱我一下,我都不愿意,总是躲得远远的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有一次,父亲想让我挨着他睡觉,我却很怕、怎么哄也不愿挨他,他一挨我,我就吓得又哭又闹,弄得他很为难。为了哄我,他出去买了几根芝麻糖,然后就拿芝麻糖逗我,“来,让爹抱抱,给你吃芝麻糖!”小孩子经不住诱惑,为了吃糖,我就来到了他身边。爸爸趁机抱住了我,然后将芝麻糖给我放进嘴里,我在爸爸怀里吃着芝麻糖,果然不哭不闹了。

他正为自己的成功得意时,芝麻糖吃完了,我一下子又闹开了,又要挣脱他的怀抱。爸爸不愿意松手,将我紧紧抱在怀里,我却又哭又闹,最后爸爸没有办法,只好将我松开,我一下子便奔向妈妈怀抱。听妈妈说,那天,爸爸显得很无奈,妈妈就责怪他,“谁叫你长年不回家,孩子都不认你了!”第二天早上,当我醒来时,爸爸已经悄悄离家参加了八路军。从此以后,他就再没有回过家,我也再没有见到过爸爸。那个夜晚竟成了爸爸与我永别的最后一夜,也成了我终生的遗憾。

父亲牺牲后,我常常会想起这个往事,一想起它心里就非常悔恨。我想,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想起这件事,一定会更难受。

长大以后,我曾多次向妈妈提出,把那床染有爸爸血迹的军用毛毯给我,妈妈没有同意。她不是不想给我,而是怕我年轻不爱惜,把毛毯弄丢了或弄脏了。直到我结婚的时候,母亲才把它当做结婚礼物郑重地送到我的手上。

母亲当时说,妈妈没有钱给你们买什么礼物,就把你爹的这床军用毛毯送给你们吧,上面有你爹的血迹,你要是想他了,看看毛毯就看到了你爹。我双手接过毛毯,有些哽咽地说,妈妈,我会保存好爸爸的遗物,你就放心吧!

之后,我一直将毛毯珍藏在箱子里,偶尔拿出来盖一下,就会感受到父亲灼热的体温,仿佛被他搂抱在怀里一样,眼眶便会湿润起来……(杨传球/文)